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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把脉开方”
作者:文/宗 原   2025-11-05

“老百姓吃的是真药,但吃不到好药。”这是2019年上海市人大开展中医药法律法规执法检查时,业界反映十分突出的问题。五年过去了,本市中药饮片质量如何?老百姓对家门口的中医药服务满不满意?中医药人才培养问题有没有解决?中医药产业该何去何从?

为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中医药重要指示精神,推动《上海市中医药条例》贯彻实施,市人大常委会自去年12月起开展了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专项监督。从中药材种植生产到院内制剂使用,从体制机制建设到人才培养、科技创新,调研全链条、全方位覆盖了中医药各个环节,全力汇集代表和专家智慧,为上海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把脉开方”。5月10日,市十六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三次会议听取和审议了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情况的报告。

“主阵地”布局

在黄浦区打浦桥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每周都会有瑞金医院魏氏伤科的医生坐诊,为居民开展中医药特色膏药、功法导引、药浴熏洗、穴位按揉等服务项目。去年11月,社区卫生中心推出延时门诊,“下班去社区医院推拿”逐渐成为受年轻人青睐的生活方式,既经济便捷又健康靠谱。“社区是中医药服务主阵地”在这里得到了生动诠释。

远郊地区就很难获得这样的服务。虽然近年来本市出台了诸多举措,但金山、崇明等远郊地区受地域所限,中医药人才仍然紧缺,高水平高层次中医药领军人才匮乏,难以满足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需要。远郊的社区卫生中心中医类别医师大多配备不足,有的区中医医院未达到市卫生健康委规定的“二级甲等中医医院中医医师60%”比例要求。

随着五大新城建设的推进,优质中医药服务资源扩容和均衡区域布局已成为无法回避的问题。在审议中,市人大社会委副主任委员周宏建议,充分利用医联体联动优势,推动医联体内医疗服务、学科打造、人才培养等方面同质化的建设管理。“市级医院知名中医专家下沉社区进行中医带教,千万不要忽略了远郊的基层中医人才。”只有看到职业前景,基层中医人才才能引得进、留得下、用得好。

“一高一低”价格调整

“推拿治疗腰椎间盘突出,一次收费只有几十元,市面上随便一家推拿店价格都比它贵,而推拿科医生要培养8年才能从事这项工作。”2019年执法检查时,业内人士就曾呼吁,过于低廉的中医诊疗收费不仅严重影响医生积极性,投入与产出的错位更会影响中医技术的推广与应用。2021年,相关部门对临床呼声强烈的30项中医医疗服务项目价格进行了适当提升。尽管如此,2023年上海4家市级中医医院中医医疗服务项目收入占医疗收入的比例仍然不到9%。

“如果中医医院医生的技术劳务价值不能充分体现,在一定程度上就会阻碍学科发展,导致人才流失。”市人大教科文卫委主任委员徐建光在审议中建议,探索定期调整制定更加合理的中医医疗服务价格,持续推进中医优势病种按疗效价值付费试点工作,更好地体现中医药服务技术劳务价值。

与中医药服务项目收费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近年来部分中药饮片价格一路飚高。数据显示,近三年,本市103个中药饮片大品种平均三年累计涨幅22.26%。究其原因,是受疫情后市场预期增长、自然灾害造成产量下降、劳动力成本上升、野生动植物保护等多种因素叠加所致。好在上海的中药饮片全额纳入门诊住院医保报销范围,老百姓对饮片价格波动并不敏感。针对价格异常上涨这一问题,业内人士指出,要充分发挥本市中药饮片价格形成机制双向调节作用,加强医疗机构内部药事管理,同时要加强中药材种植基地建设,多管齐下减少因价格波动导致的不利影响。

中药新药之“难”

苓桂术甘颗粒作为上海中医药大学参与校企合作研发的成功案例,是国家药监局批准的首个按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管理的中药复方制剂,来源于汉代名医张仲景《金匮要略》中的苓桂术甘汤。令人遗憾的是,苓桂术甘颗粒虽然研发自上海,但最终因政策吸引而花落江苏。监督调研中,业内人士指出:上海虽然拥有实力强劲的中医医院和大学,具有较强的科研能力,但科技成果转化相对落后;部分研究成果在科研人员职称晋升评定完成后即被束之高阁,或者成果在外地转化上市,造成“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局面。

广受欢迎的院内制剂是本市各家医院的“独门秘籍”,也是中药新药的重要来源之一。然而近五年来,本市院内制剂转化为新药的数量为零,与江苏、广东等省的快速转化形成了鲜明对比。有三甲医院负责人表示,医院之前因为缺乏从院内制剂到新药的转化经验,临到提交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临床数据不符合新药审批要求,希望有关部门对医院加强新药转化的指导和支持。监督调研发现,很多医院与制药企业对转化新药的资金投入和风险承担等难以达成共识,转让费贵了企业难以接受,卖便宜了医院又觉得亏,导致医院对院内制剂的转化犹豫纠结。此外,现存的大部分院内制剂形成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历史原因,缺乏明晰的专利所有人,权责利不清影响了新药申报。

作为生物医药产业的细分领域,本市中药产业规模不大,拳头产品少,对于上海打造全球生物医药产业高地这一目标的贡献度不够高。相关数据显示,2022年上海中成药生产企业主营业务收入超10亿元仅和黄药业一家,而同期广州白云山、云南白药等药企营收超百亿。由于竞争品种数量多、市场份额被挤占、原有工艺已迭代更新等原因,本市目前有近300种中成药没有进入生产从而成为“休眠药”。对于调研中的这些数字,市人大代表许丽萍感慨“很失落” “很惋惜”。

上海不是传统的中药材产地,产业发展并不具有天然优势。在现有赛道上,如果中药产业只能拿着为生物医药、化药制定的竞赛规则,和西药同场竞争,必然不占优势,成为“短板”。中医药产业发展这个局怎么“破”?唯有加快创新是解药。有专家指出,要加快研究制定中医药产业发展专项规划,量身打造符合中医药特点的科技创新体系、评价体系和管理体制,做实做强各类中医药研发平台;推动医疗机构科技成果转化各项制度措施落细落实,加大政策吸引度,让上海的科研成果能最终在本市“开花结果”。对于“休眠药”,建议从海派中医的流派传承和创新研究入手,通过“老药新做”推动具有市场价值的“休眠药”重新生产,让沉睡的名医名方重焕光彩。

中医药文化自信不能少

传承创新发展中医药,首先必须要有高度的文化自信。调研发现,一些部门对中医药及中华传统优秀文化不够自信,“中西医并重”方针落实不到位。

当前,上海所有综合性医院都开设了中医科,然而因为经济效益等各种原因,综合性医院的中医科很容易被边缘化,得不到足够重视。全国名中医凌昌全强烈呼吁,要让懂中医业务的领导分管中医工作。“中医学临床思维越来越弱化。中医医院分科越来越细,中医的整体观在逐步消亡。”国医大师严世芸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医院考核、评职称都是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SCI论文,谁还去研究中医思维?”长此以往,没有中医思维的支撑,中医的发展也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中西医结合更无从谈起。他建议,从体制机制入手,引导临床医生强化中医思维,回炉重新熟悉中医基础理论,用中医理论来指导诊疗。

据监督调研反映,当下,中医药文化传播和科普宣传力度不尽如人意,推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社会文化氛围尚未形成。有代表建议,要不断扩大中医药文化的影响力,为老字号注入新活力。雷允上、童涵春、蔡同德等资源丰富的老字号在上海享有不错的声誉,也许下一个消费增长点就是中医药遇上年轻人最爱的“新国潮”。“要坚定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抓住历史机遇。”许丽萍代表说,“现在是中医药发展的春天,是中西医深度融合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