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由
2025年12月31日,国务院颁布《商事调解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定于2026年5月1日起正式施行,标志着我国商事调解制度首次在国家层面得到了系统性的规范与确立。然而,作为改革开放排头兵的上海,在对接落实这一国家立法过程中,《上海市促进浦东新区商事调解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等现有商事调解地方立法在精准对接、深化细化及配套支撑等方面,仍存在不容忽视的衔接梗阻与实践桎梏,亟待进行一次从“制度跟随”到“制度引领”的系统性优化与升级。
(一)规则适配存在短板,与《条例》涉外制度落地要求衔接不充分
一是涉外准入规则细化不足。《条例》明确了境外调解组织准入、外籍调解员聘任的原则方向,但《规定》尚未形成成建制的配套落地规则,对境外组织准入的资产核验标准、业务范围界定、备案流程,以及外籍调解员的专业背景核验、执业年限要求、资质备案程序等不够具体和明晰,境外优质调解资源引入常陷入无法可依。二是跨境规则衔接存在空白。《条例》为对接《新加坡公约》《纽约公约》预留了制度空间,但《规定》尚未建立与之适配的跨境调解协议司法确认标准、国际条约适用衔接规则,对“调解+仲裁”跨境执行转化机制的操作流程、时限要求等缺乏细化规范。三是核心属性适配存在偏差。《条例》明确商事调解组织“非营利性”定位的同时,支持其开展市场化涉外服务,但《规定》尚未平衡公益性与国际化服务的适配关系,未明确涉外调解服务的收费底线与市场化定价边界,对涉外小微企业调解费用减免、高端跨境调解服务定价等缺乏指引,影响国际商事主体选择意愿。
(二)实践支撑存在薄弱环节,与《条例》专业化跨境解纷导向适配不够
一是跨境调解专业化能力不足。目前本市集成电路、生物医药、跨境金融等领域涉外纠纷频发,但《规定》尚未针对重点涉外产业制定特色调解规则,缺乏兼具法律、产业、外语能力的复合型调解员培养与激励机制。二是涉外程序规范供给不足。《条例》鼓励在线调解与跨境协同,但《规定》尚未明确跨境在线调解的电子证据认定标准、区块链存证法律效力及数据跨境安全规则;对涉外调解的保密范围、利益冲突审查、多语言服务规范等核心程序缺乏细化规定,影响调解公信力与国际适配性。三是费用机制适配性不足。《条例》要求调解费用“公平、合理”,但《规定》未区分普通商事纠纷与涉外纠纷的收费逻辑,未建立按争议标的、跨境复杂程度分级的定价机制,也未设立涉外小微企业调解补贴制度,导致涉外调解服务的性价比优势不突出。
(三)配套保障存在短板,与《条例》跨境效力保障要求衔接不畅
一是跨境执行机制支撑薄弱。《条例》明确调解协议可依据国际条约申请境外执行,但《规定》尚未建立跨境调解协议司法确认快速通道,与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的跨区域执行协同规则不完善,涉外调解协议财产保全、行为保全的申请条件不明确,导致“调解成功但执行困难”涉外痛点未能有效解决。二是涉外信息共享机制缺失。《条例》要求完善调解与诉讼、仲裁的协同衔接,但《规定》未构建司法机关、调解组织、境外机构之间的涉外案件信息共享机制,调解笔录、争议焦点等材料难以结构化接入法院涉外审判系统。三是涉外信用体系尚未建立。《条例》为商事调解履约信用约束预留了制度空间,但《规定》未将跨境调解协议履行情况纳入公共信用信息平台,对恶意反悔、规避跨境履行的行为缺乏惩戒措施,未形成“法律强制力+信用约束”的双重保障,削弱了国际商事主体对调解协议的信赖。
二、案据
(一)有利于精准承接《条例》制度红利,夯实上海涉外法治建设基础
《条例》的核心创新之一是构建“境内外双向开放”的商事调解格局,其涉外条款为我国对接国际商事规则、参与全球争议解决治理提供了重要依据。修订《规定》是将《条例》的原则性规定转化为本地化、实操性规则的关键举措,既能确保上位法在上海全面落地见效,又能为我国批准《新加坡公约》积累地方实践经验,推动上海成为《条例》涉外制度实践的“先行区”,契合党中央“加强涉外法治建设”的战略部署。
(二)有利于补齐涉外解纷短板,提升上海国际商事争议解决优选地竞争力
当前上海国际商事仲裁排名仍落后于伦敦、新加坡、香港,涉外商事调解的国际化水平是补齐短板的关键。通过修订《规定》
,上海可针对性解决跨境解纷中的规则适配、程序保障、执行衔接等短板,吸引境外知名调解组织落户,集聚国际顶尖调解员,构建与国际接轨的跨境解纷机制,使上海成为“一带一路”沿线、长三角区域跨境商事纠纷的首选解纷地,助力上海“五个中心”建设和长三角一体化国家战略落地。
(三)有利于破解涉外营商痛点,优化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
随着中国贸易顺差连续增加、长三角跨境投资持续增长,企业对高效、可控的跨境解纷需求日益迫切。《条例》强调“强化调解协议跨境执行保障”。为此通过修订《规定》,完善“调解+仲裁+司法确认”的跨境执行闭环,有利于解决涉外调解协议“执行难”问题;针对跨境金融、知识产权等领域制定专业规则,降低企业海外诉讼风险,增强外资企业在沪投资的政策稳定性预期,契合“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要求,为上海吸引外资、稳定外贸提供法治支撑。
(四)有利于先行先试涉外创新,为全国商事调解国际化提供“上海样本”
《条例》为地方涉外创新预留了广阔制度空间,上海依托浦东新区法规先行先试权,可在境外调解员资质互认、跨境在线调解规则、自贸试验区涉外调解机构准入、涉外调解费用机制等领域率先突破。这些探索既能补齐上海自身短板,又能填补《条例》涉外条款的实践空白,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推动我国商事调解体系与国际规则深度融合,提升中国在国际商事争议解决领域的话语权。
三、建议
(一)聚焦规则适配,补齐上海对接《条例》涉外要求的制度短板
一是细化涉外准入标准。明确境外商事调解组织在自贸试验区设立机构的资产门槛、业务范围,细化外籍调解员聘任条件,要求具备国际商事调解经验、通过中文或英文能力考核,并建立市级司法行政部门备案机制。二是完善跨境规则衔接。涉外调解协议可约定提交上海国际仲裁中心等机构进行仲裁确认,经司法确认的涉外调解协议可依据公约申请境外执行,从而缩短转化周期;三是规范涉外服务属性。确立商事调解组织“非营利性为主、涉外市场化服务为辅”的定位,区分普通商事纠纷与涉外纠纷的收费逻辑,普通纠纷实行政府指导价,涉外复杂纠纷允许市场化协商收费,同时要求收费标准双语公开,平衡公益性与国际化服务需求。
(二)强化实践支撑,构建与国际接轨的跨境解纷体系
一是打造跨境专业调解平台。依托上海经贸商事调解中心资源,在浦东设立“上海国际商事调解联盟”,吸纳“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调解机构加入;针对跨境金融、生物医药、数字经济等重点领域,制定专项调解规则,推行中英双语调解服务,建立“行业专家+涉外律师”的复合型调解员库,补齐上海跨境调解专业化短板。二是完善涉外程序与费用机制。明确跨境在线调解的法律效力,规范电子证据认定、区块链存证流程及数据跨境安全标准;设立“涉外商事调解费用保险”和“小微企业涉外调解补贴基金”,降低中小企业跨境解纷成本;参照上海国际仲裁中心“绿色通道”经验,建立涉外调解协议司法确认7个工作日快速通道,提升解纷效率。三是推动调解员国际互认。与欧盟知识产权局(EUIPO)、美国司法仲裁调解服务有限公司(JAMS)等国际机构合作,建立调解员资质互认机制;加强涉外调解员专项培训,涵盖国际商事惯例、跨境执行规则等内容,颁发双语培训证书,提升调解员跨境服务能力,破解上海涉外调解人才短板。
(三)夯实配套保障,构建闭环支撑生态
一是完善跨境执行协同机制。建立涉外调解协议执行协作网络,实现财产保全、跨域查控一体化;明确涉外调解期间当事人可申请财产保全,防止恶意转移资产;简化调解协议的认可与执行流程,缩短办理周期,补齐跨境执行衔接短板。二是建立涉外信息共享平台。依托“一网通办”构建司法机关、调解组织、境外机构之间的安全数据通道,共享涉外案件程序性信息。三是构建涉外信用激励约束机制。将涉外调解协议履行情况纳入上海公共信用信息服务平台,对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的企业实施信用惩戒;对主动选择调解、诚信履行协议的涉外企业,在税收优惠、通关便利等方面给予政策激励;授权市级商事调解行业协会制定涉外调解自律规则,建立失信调解员黑名单制度。
(四)联动长三角协同,放大涉外法治辐射效应
一是组建长三角跨境调解协同联盟。以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为核心,联合长三角主要城市商事调解组织,建立跨境调解案件移送、调解员共享、执行协作机制;共同发布《长三角跨境商事调解指南》,统一涉外调解程序、收费、证据认定标准,破解区域协同短板。二是推动涉外规则区域互认。实现外籍调解员资质、跨境调解协议司法确认结果的区域互认,依托长三角数字经济优势,构建跨区域跨境在线调解平台,支持远程视频调解、电子签名等功能,提升解纷效率;三是共建涉外调解人才池。联合长三角高校开设商事调解涉外专业课程,与国际商事争端预防与解决组织(ICDPASO)合作建立实训基地;吸纳退休法官、涉外律师、行业领军者组建“长三角涉外商事调解专家库”,为复杂跨境纠纷提供智库支持,弥补区域涉外人才不足。
姓名:余嬿
党派:民革
代表团:闵行
工作单位和职务:闵行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局长、执法大队大队长,民革上海市委常委、闵行区委主委